郁 群

离休干部薛耕莘(103岁)摄于上海家中

2005年春,作者多次采访了离休干部薛耕莘(曾任上海市法租界高官),他揭露了叛徒向忠发出卖周恩来夫妇秘密住宅钥匙的罪恶。作者又学习了《上海党史》邓颖超写给党中央的信,创作了诗剧《惊魂》(即《惊心动魄。》)12月,民间诗刊《述怀》首次刊出了这个诗剧
“我很赞成国共第二次合作联合抗日,我在法租界,看到对抗日有利的事,需要幇忙的我都会努力去幇忙。这方面大大小小的事真不少。”薛老说道:“幇助国民党55師残余部队退入法租界,就是其中的一件大事。”
“这是怎么一件事?”我问。
“很多人都知道谢晋元团长率领800壮士死守四行仓库的亊,但不知道55师死守南市斜桥的事,这也是很英勇壮烈的。”薛老回答。
5000英勇抗日战士
“813抗战国军从上海撤退时,有二支可歌可泣的军队,一支是88师谢晋元团长率领800壮士死守四行仓库,后來退入租界;另一支是以55师为骨干,加上上海保安警察大队,死守南市斜桥一帶,日军三面围攻,坦克、重炮猛轰,55师师长阵亡,5000战士弹尽粮绝,但仍英勇地坚守阵地,准备与阵地共存亡。因为炮弹多次射进租界,造成居民伤亡,法租界派出蒲威少校调停、劝说,为了居民的安全,这批战士才同意停止抵抗,退入法租界;日军不能再开火,並允许把伤员全部运走。”薛老说道:“我看见法国驻军上校高乐纳写的报告中,把中国抗日战士英勇守土不怕死的精神,比作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困守巴黎凡尔登的法国战士!”
“这些战士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住在租界的5个学校里,由法籍高级官员贾祚总负责,我管理他们的全部生活。”薛老说:“国民党当局仅给了2个月的给养费,每人5元,后即停止。法租界当局想尽办法,向中西职员自动募捐来维持他们的给养。因为天气热了,战士们缺乏单衣,我和法租界小东门上海棉布业同业公会主席宝大祥经理丁方源、恊大祥经理孙照明等恊商,承蒙大家慷慨帮助,捐出白色斜纹布350匹,再由郑家木桥老正和染坊把其中一部分免费染成卡其色,再由吕班路新光内衣公司免费给每个战士裁制成白色短袖衫两件和卡其短裤两条。这年冬天,仁济善堂陈桐生善士捐送特制棉衣裤每人一套。”
“想为抗战救亡出一点力的人很多。”我说。
“是的。最难的是如何把这5000战士悄悄送走。”薛老说道:“第二年,法租界当局令我把战士遣送后方,分批走,每一批500人,但不能给日冦知道。我首先把连级以上军官80余人,分三次經温州送返后方,一切费用由法捕房出,每人另给50元零用銭。其中,有个王团长到了福建后方,还来过信,后来他的弟弟给我来信说:他的哥哥在抗日前线牺牲了。其它人员,分成八批,依靠仁济善堂赵朴初、高真常的紧密配合,把他们化装成难民,先后从法租界太古码头趁上英商轮船,遣送到苏北和浙东后方,其中不少人参加了新四军。”
“这也是抗战史上一件有意义的事。”我说。
“当年没有宣传,法租界的旧档案一定有记载。”薛老微笑着。
拜访梅兰芳 支持爱国演出
“梅兰芳蓄须明志,不肯在敌伪时期演出,他的爱国主义精神十分感人,我很尊敬。他隐居在上海法租界马斯南路(今思南路)89号一座法式洋房内。經程子卿介绍,我认识了梅博士,並多次去拜访过。他留着胡子,足不出户,每天早起,练字学画,他曾对我说:他还练嗓子,以待明天。承他的隆情,送给我一把他亲笔画的梅花扇面,附有名竹骨架,並有俞振飞先生的题字。我珍藏在家,奉为至宝,可惜在文革中被燒毁了。七十年代,当我获得宽释,回到家中,才知道已失去了这个宝贵的纪念品,心中十分难过。”
薛老对我谈了拜访梅兰芳先生之亊,又谈了在法租界掩护救亡爱国的演出。
“当时,在兰心大戏院曾演出「史可法」、「文天祥」、「正气歌」等爱国、爱民族、反对侵略的历史戏剧,受到广大群众的热烈欢迎,这在公共租界是绝对禁止的,因为日本军人要干涉。法租界允许这种戏剧演出,我知道巡捕房还暗中派人维持秩序,防止有人破坏,如散发传单、起哄、打架斗殴。”
“另外,在辣斐夜花园(今汾阳路复兴路口电话公司工人大学地址)每日晚上演出抗战救亡话剧,这也受到群众很大的欢迎。主持演出的一位黄女士(据说是共产党员),是我徐汇公学陈姓同学的夫人。”
拯救中国受寃老板
“1940年,吴淞中华造纸厂老板刘杏荪,在西蒲石路(今长乐路)底、近海格路(今华山路)他的新住宅内,被日本宪兵拘捕,被控勾结游击队,並捜出手榴弹两枚,实际上是抛赃陷害,企啚敲诈储备票50万元。”薛老向我谈了一个拯救中国受寃老板的故事:“纸商徐大统仗义向法租界当局提出保障居民人权的要求,法捕房总监法伯尔向日本宪兵总部提出严重抗议,並举出有力反证。日宪兵木下少将允准由法捕房政治部担保,释放刘杏荪老板。当时,法伯尔与木下谈判时,我是用法语翻译的,他是法国圣西尔陆军大学毕业的。徐大统纸商当时在法租界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开设一爿上海纸业银行,我也尽力帮助过。刘释放回家后,上海纸业公会会长刘敏斋,即刘杏荪的亲哥哥,在他的寓所(今长乐路926号)举行盛大宴会,请我和夫人江赛珍参加,十多位大纸商如徐大统作陪客,席间,刘杏荪起立对我说:通过你,法租界当局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十分感谢。后来,还通过徐大统要我的5岁长子认刘为过房爷,並在蒲石路一座美丽堂皇的新住宅里举行了认亲仪式。1950年,我代表曹鸿翥先生的九如贸易公司赴港接洽铁砂时,老友徐大统还设川菜一席,邀我復叙旧情。”
“因为他不願当汉奸,我才幇他的呵!”
薛老谈到他与中统特务刘槐的关係,感慨很多:“因为他不願当汉奸,我才幇他的呵!”
“我认识中统上海组组长刘槐,是由前上海南巿警察局特务股长薛士林在抗战初期介绍的。汪伪政权成立后,大批中统分子跟隨丁黙邨向汪伪投降,刘槐避居在西爱咸思路(今永嘉路)丁家衖码头悪霸大刀关胜沈关生的住宅内,自知在上海无法再立足,向我求助。我看见他不愿向汪伪投降,不做汉奸,才设法掩护他潛往后方。因此,刘槐很感激我,把我看作挚友,在1946年我因为收养共产党人的小孩方小宝,被军统关进监狱时,他挺身而出,为我说话。这本来是好意,没想到他与律师艾振麟商定造了伪证,想用伪证救我出狱。关于伪证的作用,前面已说过,我不再说了。”
“国共第一次合作,为北伐战争的胜利奠定基礎;国共第二次合作,取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我赞赏共产党讲的要真合作,不能嘴上讲合作,背后又搞鬼。我当年在法租界,对抗战的有困难者,我会尽力幇助,只要我力所能及,其中包括对刘槐。”
“九十年代初,你到欧洲探亲访友,听说一些媒体釆访你,你也曾发表国共应当合作的看法,是吗?”我笑着问。
“是的,那是在巴黎,「欧洲日报」记者问我:在大陆坐了25年牢有何想法,对中国未来的前途有何评述?我回答说:我吃官司不怨谁不恨谁,国民党不是也抓我坐过牢吗?我看中国的前途,团结就是力量。我谈了国共前两次合作的历史,我希望国共第三次再合作,早日实现国家的统一,实现中华民族的复兴。”
我先后采访薛耕莘老人两次,我俩熟悉了,成了邻居好朋友。有一次,我去他家玩,送给他一本我的著作《畄在台湾的爱》,薛老微笑着说道:“谢谢!我也要送你一本。”他从身边的桌上拿下一本书递给了我,封面上写着:《滄桑五十年 薛耕莘著》。薛老对我说道:“我的风雨人生50年,都在里面了,你回家慢慢看吧!”我高兴地说道:“谢谢!我一定好好地拜读。”
这本书果然反映了他50年的风雨人生,从三十年代一直写到七十年代宽释回家,但是,这不是他的传记,主要写了他在法租界任高官时期的种种见闻和“秘史”,倒可算是上海地方史的补充。比如,上海租界的来历、法租界是如何扩大的、抗战时期在租界上的各种政治势力和各种流氓帮派活动,等等。我认为这本约近十八万字的书,有它独特的价值,而它只是一本手写本,没有正式出版,因此,我在这里特意摘彔一些章节,介绍给大家,同时,写一点自己的读后感。
(1)一张“购地”的单子
清廷官员腐败无能,在小刀会配合太平军胜利进军下,松江道台与上海知事慌了手脚,要求法领事让他们全家在必要时到法艦上避难,为了得到洋人势力的庇护,不惜出卖国家主权。法国领事敏体尼荫利用机会要求扩充法侨居留民地,由东新桥(今浙江南路)向西伸展到西藏南路(当时就叫敏体尼荫路)。
当时美商其昌洋行,一面请求他们的领事接受清廷的保护要求,另一面以数倍于巿场的高价出售武器弹药给小刀会,以谋取暴利。
总之,列强在这种有机可趁的形势下,软硬兼施,内外勾结,不断“征购”土地,无形中扩充租界地盘,在1860年左右,就已达到如下規模:
1、英商怡和洋行(即东印度公司的化身)的外侨每人可购地10畝半;
2、美侨民魏勃可购地7畝;
3、英侨民韓璧立可购地10畝;
4、法商银行主任高弟爱可购地10畝;
5、法商雷米公司每人可购5畝;
6、美商其昌洋行每人可购10畝;
7、意商罗耒诺可购6畝;
当时最富有的英籍犹太人沙逊还未列入特权之内,后来,他的地产包括沙逊大厦(今和平饭店)汇中饭店(今锦江饭店)等地。
读后感:这一张“购地”的单子,令人觸目惊心!好像一些人围着一块肉,可以隨意分割。中国有自己的主权,中国的土地怎么可以任人“购买”呢?侵略者的行为蛮横无理。近日,日本也在搞什么“购买”中国的钓鱼岛,这种丑恶的表演,彻底暴露了一些人的侵略野心不死!
(2)中共一大开会之前
1927年7月左右,中国共产党在法租界望志路、萨坡赛路口一幢中式房屋内(今中共一大会址)召开笫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之前,有一个身穿蓝袍黑马掛的人,前往传达法租界当局要求“暂缓”开会的人,名叫程子卿,因为当时法捕房已拘获北京军阀政府派耒企图破坏大会、行凶杀人者一人,並捜出手榴弹二枚。
程是江苏镇江人,上过两年私垫,有高小文化程度,原是米店学徒出身,1905年入法捕房工作,直到1943年8月,先后有三十八年之久。由于当时租界的特殊环境,无形中变成中国革命的摇篮地。程与国民党元老居正、叶楚伧,中央通讯社社长冯有真等关系密切,因此消息十分灵通。程后被破格提升为华督察长(华人外勤工作中的最高级别)。
读后感: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很不容易,我想起了被杀害的李大钊先烈和建党的革命前辈们,我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深深的怀念!
(3)狐假虎威的“安南巡捕”
法租界巡捕房除由法国人担任主要聀务外,还雇佣大批华人、一部分白俄和五六百越南人(相当一个营)俗称“安南巡捕”。这些人身体矮小,不适宜担任交通指挥,主要是佩帶手枪在马路上巡查,同时对违章的黄包车、三轮车负有“撬照会”的任务。当时,法租界当局规定,每个值勤的安南巡捕每月至少要撬照会30张,黄包车照会被撬一张罚5角、三轮车照会被撬一张罚一元.。因此,这些安南巡捕完不成任务时,在马路上看见空车,不论违章与否,强行扣留,撬去照会,车工不服,与之争论,往往遭到毒打,甚至关进捕房。这种狐假虎威、蛮不讲理的行为,在当时街头经常出现,所以,这些安南巡捕给人们留下的印象很坏。
读后感:中国人和越南人都受尽侵略者的欺凌,吃足苦头,应当互相同情和帮助;像一些“安南巡捕”这种狐假虎威的欺侮人的行为,是错误的,是不得人心的。
(4)一个教训
法租界原领导费沃利因为接受幇会头子贿赂等原因被革职调走,由法伯迩中校接替,此人比较鲠直淸亷,他表示要吸取前任的教训。这时,一著名幇会头子派人给他送來一桌金台面,他拒不接受,並要对方在申、新两报公开发表启事,说明送礼的目的,並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否则將下令把这个帮会头子逐出法租界。这个著名幇会头子当然不会接受这种条件,否则,那等于要了他的命了!因此,双方僵持不下,拖了一个时期,著名幇会头子想出了一个毒计:要自己的徒弟挑动法電工人罷工,罷工的名义是“要求改善生活待遇”,借以胁迫法伯迩就范。这次罷工的声势浩大,法租界电车交通全部瘫痪,长达二个月之久。后来,法伯迩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悪化,遂同意对幇会头子送礼行贿之事,不再坚持要他公开登报声明,只让他写一个书面检讨,表示歉意,並保证今后守法,不再有类似事件发生。这样,这个帮会头子就转过来帮助法租界,最终把罷工压了下去。
读后感:行贿、贪污都只能在暗中进行,要他们“登报声明”,这怎么行呢?在无法治的情况下,倒也是一个揭露的办法。工人运动必须由党领导,不可让流氓、幇派插手,不然就危险了!这是一个教训。
(5)蒋介石一封“密信”
在抗战时期,經程子卿介绍,我认识了国民党右派领导人何世桢先生,由于他坚决拒绝汪伪的利诱威胁,伪特工扬言要置他于死地。所以,他住在法租界湖南路家中,闭门不出,並吸取傅筱庵伪市长在家中因佣人出賣被杀的教训,他不雇佣人,只在家吃罐头食品,由于日久,受到罐头上细菌的感染,患了十二指肠病。在这种情况下,我幇助他解决了食物问题,我们的友情加深了。
1943年春,有一天,我和程子卿一同到他家去访问,何先生谈到日方急于要同蒋介石“讲和”,但条件不夠成熟。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封蒋介石给他的密信,继续说道:我被委托全权处理。如果太平洋上军事形势迅速好转,务使日伪政权地区,尤其是京沪杭沿线,切勿落到共产党手中。他没有给我们看信是如何写的,只是口述,只给我们看了蒋介石的签名,就把信收藏起来了。他告诉我们送信来的人是杜月笙的谋士徐采臣。最后他说道:“如果我能做到蒋的指示,我将被委任为胜利后的上海市第一任市长,以资报答云。对他的诺言,我是半信半疑的。”
读后感:蒋介石在抗战中就不断偷袭共产党,皖南事变是一个震惊天下的事例;他早早地准备抢夺胜利果实,这是必然的,也早已成为真实的历史。
(6)一段没有实现的“秘史”
从1943年到1945年间,蔣介石委任何世桢先生为上海直接秘密特派员,代表笫三战区司令长官顧祝同,通过我同上海租界有关方面和外侨人员联络,万一美国盟军在上海--浙江沿海附近登陆,要准备好如何策应,合力夾击日军。最后议定:法驻沪陆军二千余人,由蒲尉少校负责;葡侨商团250人及意国陆战队400人,由葡侨方雪加负责;俄侨商团1000余人,由俄侨商会会长启白诺夫斯基负责;对于破坏电力公司(局部使之失灵)由瑞士国工程师鑫克负责。以上这些任务,总负责人是上海法总领事署审判长国富门先生,他是当时法国左翼抵抗运动上海组织领导人。后来,因为日本无条件投降了,美军也没有在沿海一帶登陆,这个夹击日军的计划也就没有实施。瑞士国驻沪总领事的女儿维旭,她是我的知己朋友,常在一道跳舞,她也知道此事。她现在也老了,应该是65岁了,如果她在瑞士也能看到我的书,看到这一段秘史,她一定会有余感的。
读后感:日冦过去一再侵略我国,犯下的罪行太严重了!我赞赏一切幇助我国打击日寇的美好心意和行为。
(7)出售「红旗」的报摊主“老刘”
在上海法租界亚尔培路、霞飞路口(今陕西南路淮海路口)转角靠东南方面,有个卖报摊,摊主叫“老刘”(名字己忘),除了出售上海出版的各种大小报刊外,还暗中出售革命刊物,如:不定期出版的共产党地下刊物「红旗」,还有「生活」「新生」等。他多次被法巡捕房政治部探长范广珍(军統)拘捕,但经审讯后都由查缉班长席能把他释放,在这个法国人写的报告上,特别这样强调:“老刘是吸鸦片的,故不可能是共产党!「红旗」等报刊可能是有人放在普通报纸中的,不能肯定是老刘做的。”席能班长这种同情态度,最后迫使范广珍放弃了继续监视老刘的活动。席能写的报告,我曾看见过,在法租界旧档案中可以查到。
据可靠消息:“老刘”並不真是吸食鸦片烟者,而确实是一个宣扬革命的“地下工作者”。
读后感:“吸鸦片的不可能是共产党!”这个认识是正确的,这个认识救了“老刘”,而“老刘”确实也不是真吸鸦片者。吸鸦片是一种犯罪,一个普通公民都知道要远离毒品,一个共产党员豈能涉毒!
(8)“万国储蓄会”
法租界上的“万国储蓄会” 是按英籍犹太人司毕门的建议兴办的。法国人不善于做生意,上海法商总会就利用他的建议,于20世纪20年代在法租界爱多亞路(今延安东路)9号,成立了一个“万国储蓄会”,分3元、6元、12元三种储蓄,为期三年,到期可得年利四厘半;每月开奖一次,12元头奖可得3000元,6元可得1500元,3元可得750元;还有一百号,末字同数可得3元、6元、或12元奖;如果得了小奖,下次可以少付一次储款,以第一次存摺号数为准。起初,他们恐怕中国政府干涉,只限外囯人可以储蓄,后来看到中国北京政府无知又无能,也欢迎中国人储蓄,因为这个“万国储蓄会”是在巴黎正式登记的,所以上海租界上中外居民参加储蓄的很多,每月可收存款数百万元。司毕门利用这些可靠的存款,在租界上开设“逸园跑狗场”及“回力球场”,竭力赚钱,又用这些赌博得来的銭,购買地产,逐步建造四幢十多层楼的大公寓和平民住宅,如:步高里、建业里、麦琪里等,利上加利,营业蒸蒸日上。这个会的会计主任是法囯人尼可拉司,他竟因此一跃而为法公董局董事,垄断了当时法租界上十分之一的地产事业。
后来,中国国民党政府向法驻华公使交涉,要收回搞“万国储蓄会”的权利,宋子文搞“中央储蓄会”,实际是把“万国储蓄会”的全部储户移交给“中央储蓄会”,而作为储户担保品的以上所有地产,都无条件地划归原“万国储蓄会”董事会作为私有财产,这种无理条件使中国劳动人民的血汗钱白白地损失了很多。特别是抗日战争中通货膨胀严重,待到胜利,存款已成废纸,一文也不值矣。
读后感:侵略者有军事侵略和经济侵略。不同的手段,但归根到底还是为了“经济”,为了他们的利益,“万国储蓄会”是一个例子。上海老人都听说过“逸园跑狗场”和“回力球场”吧,但不一定知道它们的来路,读了这一段文章,可使我们看到经济侵略的厉害。
(9)汪伪特工的阴险活动
汪伪特工唆使吴世宝(76号行动队长)用请客名义邀我到愚园路家中吃饭,因我拒绝前往,吴用恐吓手段如下:
1、笫一次在1940年春末,在南京咖啡室,我拘获一名姓张的青年,正在抽出未上膛的四寸毛瑟手枪;
2、第二次在我家后门口薛华力路薛华坊3号(今建国中路薛华坊3号里委托儿所),拘获一名三轮车夫,身藏马牌6寸手枪一支,己上膛。
据该二人口供,均说是奉吴世宝的命,对我进行恐吓的。
这些事件发生后,法方除派人到蒲石路(今长乐路)吴世宝老家捜查,並将他的照片制成通缉令外,向日宪林少佐提出交涉,要求不可在法租界搞恐吓活动、隨意捕人。日方表示同意汪伪的作法,双方还签了一个“恊议”。
回忆过去,处在动荡的孤島上海,确是惊心动魄的!由于我听了母亲的遗言,坚决反对汪伪勾结日冦干出賣民族之事。
读后感:汪伪特工和流氓混在一起,无恶不作,坏亊干尽,最严重的是勾结日寇出卖民族利益搞暗杀活动,这是当年人们骂声不绝的、永记史册的罪恶。
(10)接收大员“五子登科”
抗战胜利,蒋介石任命蒋伯诚为上海军政办事处主任,黄柏樵为秘书书长,统辖一切,等待军政大员前耒接收。上海巿划分为五大警察区,我任第三区区长,管辖旧法租界、龙华、徐家汇等地区各分局。当时,社会治安很不稳定,接收大员“五子登科”,我记一点见闻:
美国陈纳德飞虎队把13军先遣部队运到上海,由张雪中副军长率领,派兵到虹口日军仓库要布匹“做制服”,取了三卡车,开到大世界八仙桥一帶,硬要把布匹卖给恊大祥、宝大祥、信大祥等布荘,宝大祥等的代表丁方源认为不能收買这种来源的布,即打电话给我,我不得已打电话给黄伯樵秘书长请示办法。这样的军纪给上海巿民留下很坏的影响。
抢劫偷盗成风:在黄金大戏院斜对靣有一爿美华照相舘,遭到8名持冲锋枪者抢劫两次,第一次抢去大金条8根,笫二次6根;經调查系忠义救国军人员所为。军统与中统在上海原有不少人,他们趁混乱之机,闯入金神父路盛老三鸦片大王住宅内,抢去金条800多根、钻戒10克拉以上20多粒;在福履理路汪伪上海巿南市警察总局长卢英住宅内,抢去300多根金条等东西。
我向接收大员张达(军统少將)办理移交手续清楚:特别移交旧法租界区一百多间公寓房间及洋房四十多幢,移交单上说明过去外国居住者的姓名,后来由那个日本人接住,房屋内有哪些家具等。后来,一部分公寓被张达收费顶出(每一套公寓收15根金条)其中有一部分被日人释放回來的外侨索要回去,却被控告偷窃家具等,一片不好的议论风声。外国报纸《士林西报》曾刊出讽刺的话:“重庆飞來的人将上海人的物飞走了!”
当时,军政办事处主任蒋百诚派秘书长黄柏樵先生到我处调查,我将张达蓋印的移交公寓与房屋的清单,给他审查,黄秘书长说:“这些接收大员,什么都要接收,连外国人的东西也拿走了!”他还说:“我的工作真难干,这五子登科的事怎么调查呵?看了形形色色的丑事,感到痛心,为了避免今后的麻烦,我不久也要辞聀回家了!” 黄先生本是留徳专家,曾对沪宁铁路的改进有功,上海黄浦江上的“新巿轮渡”也是他的创举。
读后感:接收大员所谓“接收”者,好像一群老鼠跳进了米仓,相互争抢偷吃不休!国民党政权如此腐败,难怪不久之后就覆亡了。
(11)参加审讯川島芳子
1945年底,我被调往北京参加由孙连仲北京警备司令及程克祥负责的逮捕华北日伪重要汉奸数十人的活动,其中有王克敏、王揖唐、王树常、金壁辉(即川島芳子)点。逮捕的方式是用警备司令部的名义邀请大汉奸们参加在王府井一饭店的宴会,吃到上大菜时,宪兵们入内宣布逮捕令。事后,我们押他们去北大营监狱。我还参加了三次审讯川島芳子,她坦白交代了她过去与日本人的关系,並且承认自己是蒙古贵族出身等。
读后感:抓汉奸不必浪费好酒席!汉奸们走进监狱前还在做黄粱梦,可悲!
(12)在东北军调处見闻
不久,我又被调往东北沈阳市中苏联谊大楼军调处工作,我被任为东北军调28执行小组上校主任,组长是黄仁贵中将,他是东北旧式军人,水平很低;共产党组长是耿颷少将(现国务院副总理);美国组长是高立上校;办事处设在沈阳以北开源县。有一次,我和朋友在沈阳街道上逰玩,遇见一名穿苏联军服的亚洲兵,我对朋友说:“他真像中国人!”那个兵听到了回答说:“我是中国人呀!” 于是,我们就交谈起來。他谈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我听见祖上说,清朝中俄发生战争,中国打胜了,但清朝官员很糊塗,在签约时,到了兴安嶺满洲里,怕再向北,因为气候更寒冷了,就停步了,因此,以北一千多里土地就送给沙俄了。我们在家中讲中国话,吃中国菜,因为地处那边,我祘苏联人而参军的。”我想这算是民间对历史上不平等条约的一个反眏吧!我请他在一爿宁波人开的上海飯店里,一起吃了一顿中国飯菜。
另一次,在一个酒会上,我们听一位日本侍女唱歌,她一面唱一面哭起來,后耒她说.:“我想起我的未婚夫,不知他是否战死在菲律宾呂宋岛上?念念!”为了军国主义受到离乡痛苦的,何止她一人呀!
我在东北军调处不久,有一天,突然被军统的人押解回上海( 原因是前靣己讲过的关于收养共产党小孩之事)关进监狱受审。
读后感:在东北边境听原中国人的后代讲历史上的不平等条约,令人惊心动魄!我们一定要热爱祖国,一定要为复兴中华做出自己的贡献。
(13)人生百岁感悟
1、人生如戏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在人生这个大舞台上,男男女女都是要上台表演的。我一会儿“演”各种大官,少将参谋、大区长、军调上校主任等等,一会儿“演” 阶下囚,千里空中押运,“剧情”矛盾尖锐,曲折离奇,可能好看,但很难“演”。
我的体会是:不管“戏剧”如何发展,一定要守住“向善”的灵魂,这样才能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2、人生善惡终有报
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大危险是:抗战胜利在处理乱哄哄的事件时,有两颗子弹打中了我的钢帽!我很幸运,也是人生善恶终有报。
3、“人不是生來享福的,可以学会劳动,天地宽广!”
解放后“25年”中,我学习劳动跑遍了内蒙、山西等地,看到了傅作义将军旧部的开荒地,看到了张作霖军阀的原牧场,也看到了古代苏武牧羊的“草原”和伍子胥大将的故乡,大都是一片荒漠,几百里不見一棵树一间屋。我努力学会垦地、开渠、种树、造房,与人一次可抬土坯三百多斤;还学会了当车工,一年未出过一个废品。我在印制盒车间还搞了创新,用喷枪印染纸盒,使国家每月除去50余人吃、穿、住开支外,还净赚15000元。
我认识到:“人不是生來享福的,可以学会劳动,天地宽广!”
读后感:人生百岁,感悟多多,却又简单,"三条"足矣!令人深思。我有幸在新世纪初薛老103岁时认识了他、采访了他,他终于在105岁高令仙逝了!但是,他在岳阳里委举办的老干部聚歺活动中的快乐的身影,他的慈祥的笑容和动人的故事,将永远地留在人们的心中。(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