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参加“创·在上海”国际创新创业大赛时,上海拍频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还在初创企业组。今年再站上创赛总决赛的赛场,公司已经进入成长组。变化不只体现在参赛组别上。产品负责人王宁介绍,企业所做的仍是高精度双频激光干涉测量,但技术、产品和应用场景都在一步步向前推进。回看一路比赛,他直言,同场比拼的企业项目“都相当厉害”,自己能一路突围闯进总决赛,觉得十分幸运。
把视线移向整个成长组,会发现类似的“长跑”并不少见:有人钻研飞秒激光超过15年,有人自2017年起便在高校实验室开展固态电池研究,还有创业者围绕细胞新药持续投入17年。
今年3月以来,9000余个项目报名“创·在上海”国际创新创业大赛,最终50支队伍进入总决赛。走进成长组,一种鲜明的气质浮现出来:科研底色浓,硬科技正在进入转化“深水区”。到了这个阶段,问题已经具体到每一个环节:细胞药要经受临床检验,实验室工艺要变成稳定制造,材料性能还得跨过工程化关口。
“技术年龄”比企业更大
成长组里有一种反差:一些企业成立几年,背后的技术却已经积淀了十几年,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
“我自己专注iPSC衍生细胞新药的开发已经第十七年了。”士泽生物医药(上海)有限公司创始人李翔介绍道。这17年几乎都围绕同一个问题展开:能不能利用干细胞,为帕金森病提供新的治疗可能。 起点来自他的舅舅。随着疾病进入中晚期,老人逐渐出现僵硬、震颤和步态冻结。一次手术后,他又失去了吞咽和语言能力。当时李翔学的还是畜牧相关专业。因为这段经历,他转入生命科学。他始终认为,“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如今,这条路已经走到患者身边。团队希望在体外制备多巴胺能神经前体细胞,再移植进入患者脑内。据李翔介绍,目前已有超过40例患者参与相关临床研究,项目已进入注册临床二期,并在上海华山医院等多家医院开展研究。 类似的时间尺度在成长组并不少见。津镭光电围绕飞秒激光加工已经积累超过15年;屹锂科技的硫化物全固态电池的技术探索,早在2017年就在上海交大实验室起步;拍频光电虽然2021年才成立,团队此前也长期从事激光精密测量和半导体设备相关工作。 企业有自己的注册年份,技术却很难用营业执照上的日期来计算。很多硬科技项目真正的起点,早在公司成立以前。等到这些项目站上创业赛场,真正要回答的已经是多年科研积累如何继续向现实世界推进。 出了实验室,考题才真正变难 硬科技往前再走一步,考题就会换一种形式。 飞秒激光就是一例。所谓飞秒是千万亿分之一秒。利用如此短的激光脉冲,可以在材料内部进行极精细的微纳加工。但实验室里成功写出一个结构,与设备连续、稳定地写出成千上万个同样的结构,中间隔着大量工艺问题。
津镭光电运营负责人韩旭光介绍,团队先用了十余年研究光与物质相互作用。激光打到材料上以后,电子和分子如何运动,都需要一点点弄清楚。理论积累之外,还要不断调整设备和工艺,精准控制飞秒激光按照理论的要求进行加工。如今,其飞秒激光直写光纤光栅已经能够实现24小时连续自动化生产,新产线投产后年产能可达到200万只,用于AI数据中心的3D光互连波导产品也已进入测试应用阶段。
全固态电池面对的又是一套问题。屹锂新能源创始人张希身为上海交大教授,凭借敏锐的技术洞察力,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深刻洞悉液态锂电池的固有短板,2017年他组建团队开始硫化物全固态电池研究,目标直指解决液态锂电池在安全、续航和高低温性能上的瓶颈。 在校期间,张希遵循的是典型的科研逻辑。材料性能有所提升,就可以继续深挖机理、发表学术成果。投身产业之后则全然不同,一块材料不能只看本身指标,还要完成电芯集成,适配整套制造体系,接受成本、工艺与量产的稳定性等多重考验。在他看来,科研工作相对“纯粹”,而企业却要让产品的性能乃至成本都做到令人满意。 拍频光电也经历着类似变化。它做的是高精度双频激光干涉测量。王宁打了个比方,光刻机等高端设备里的运动平台需要不断移动,他们的设备“就相当于一个眼睛看着它走到哪里”。 真正装进设备后,精度只是要求之一,稳定性、适配性同样要经受检验。一位评委给王宁的建议也让他印象很深:讲复杂技术时,要先让别人迅速明白产品究竟解决什么问题。 成长组里的硬科技,大多已经跨过最初的概念验证。越往产业深处走,问题反而越细。真正决定一项技术能走多远的,常常正是这些细节。 一项技术,怎样在上海找到下一站 越接近真实应用,一项技术越依赖周围的生态。 士泽生物的帕金森病项目正在华山医院开展注册临床研究。李翔提到,上海既有高水平临床资源,也聚集了药品审评、核查等专业力量。对于细胞新药而言,企业负责研发,医院承接临床,医生和患者参与验证,监管体系完成严格评价,每向前一步都需要不同角色接力。 精密光学也能在上海找到清晰的产业坐标。王宁表示,上海集聚了半导体设备研发、制造和应用企业,也拥有中国科学院上海光机所等科研力量。对于激光精密测量企业来说,这意味着研发端与应用端离得更近,既能接触国产光刻设备等真实需求,也能在一次次设备适配中持续迭代技术。 创赛成为科技生态里的另一个接口。“创·在上海”总决赛按团队组、初创企业组和成长企业组展开,评委同时考察技术创新性、市场前景、商业模式和团队能力。对长期埋头专业领域的技术团队来说,赛场提供了一个短时间内接受不同视角检验的机会。 韩旭光把自己的感受形容为“被托举”。在他看来,“创·在上海”让产业方和投资方有机会看到企业正在做什么、了解技术和产品。王宁已经不是第一次站上这个赛场。从初创组到如今以成长组的身份走到总决赛。技术路线没有突然换掉,变化发生在一次次实验、一次次产品迭代和一次次与外界碰撞之中。 对于硬科技企业,所谓“成长”大概很少有一条捷径。更常见的路径,是一项技术在实验室里积累多年,找到一座城市、一批同行和真实场景,再一点点把原本很长的路往前推。




